笔 者:林老,您八十华诞暨从教50周年庆祝马上就到了,请您谈谈您的感想。
林少宫:我现在很兴奋。最高兴的事情是,十几个海外学子和学者学成归来,能不忘国家,不忘母校,以这种方式报效祖国,我非常高兴。这是对我的一种鼓励,同时也是对我工作的一种肯定,所以我非常高兴。
笔 者:听说您在国外求学的时候遇到很多良师益友,您能介绍一下吗?
林少宫:是的,在学校里有我的好老师、好同学和好学生。1940—1944年在重庆中央大学及1949—1952年在美国伊利诺伊(ILL.)大学,我都和杜度(现北京大学教授)先后同学,他给了我很多指点,是一位难得的、有独到见识的良师益友。在ILL.大学期间还有幸获识莫迪利亚尼(F.Modigliani, 荣获198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)和赫维茨(L.Hurwicz, 荣获1990年美国总统科学奖)两位大师,目睹其风采,亲聆其授业。1955年来到武汉华中工学院,及至改革开放,在朱九思老院长倡导的政策下,颇“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”之乐;幸运地参与了培养诸如田国强、谭国富、徐滇庆、艾春荣等优秀研究生的教学工作。他们现已成为国际知名经济学家。
笔 者:听说您如果当时不回国的话,国外有很好的工作机会,而您却放弃了,回来后的工作顺利吗?
林少宫:是的,当时Hotelling是美国统计学界、经济学界真正的大师级人物,我把博士论文寄给他看后,他给我回了信,这信至今还留着,他叫我去他的办公室,给我安排工作,当时他在美国最好的统计中心(North Cazolina大学),我在这方面有兴趣,当然是很好的机会。
笔 者:当时国内待遇很差,那您还选择回国?
林少宫:人不能只想着待遇。听说国内需要大量的统计工作者,那的确是一个好的机会,待遇什么的都还没有想过。当时回来什么都没有想,只想着国内很需要发展统计学,直到现在都还不太上得了国际轨道呢。可是回来以后又没人要我,曾一度分到新疆民族学院教数学,民族学院的院长知道我要去教数学,就马上来找我,说不要去,那里的数学只够得着初中水平。后来我就向教育部反映,所以才来到这里,即原来的华中工学院教高等数学,这是我从来没教过的,幸运的是数学教研室主任很开明,很快就叫我负责一个教学小组,以后一有机会就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之中去,再后来就来到了经济学院。
笔 者:您的工作一直很顺利吗?
林少宫:那当然不会,但主要是客观因素,社会的动荡,政治运动、“文革”等等。当然凡事我们都得一分为二地看待,我之所以有今天的这么一点成绩,在很大程度上是与学校的支持与保护分不开的。最主要的是因为有着职业的保障和相对稳定的环境,这对一个学者来说非常难得。其实刚回国的时候,国内条件很艰难,一是同行少,二是人们关于统计学的观念很差,这样一来,工作开展起来,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。幸亏我们当时的校长朱九思很有远见,有时为了让我搞好研究,可以让我一个学期不上课,这样遇到困难时内心就有无比的动力了,比如说当时搞序贯分析,这一方法是美国一欧洲移民A. Wall在二战时期创造的,可是由于阶段斗争的原因,国内英文资料很少,而只有俄文资料,而且较老,加上我又没学业过俄文,后来我在主任的督促下从头学习俄文,为的就是能尽快把概率统计介绍进来,为我所用。我想这里面最主要的动力还是来自党的关怀,是一个作为有主权国家的公民的社会责任心啊!
笔 者:在研究的过程中,每个科学家都会遇到一些难解的地方,比如在您研究统计学的时候,很有可能在研究一个问题的时候被绊住,您有这种时候吗?
林少宫:那当然是,人不是一帆风顺的,哪有任何问题可以一帆风顺的呢?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,搞不下去了,搁起来了,过了一段时间,我想到怎么样克服这个困难,那么我再拿起来。记得搞正交实验分析方法的推广应用研究时,我们先将其应用到工业里面,而忽略了其原来在农业中的广泛应用价值,后来在我和省农业所的协力推动下,才转向农业的应用。但当时我们国家的情况很特殊,在部门推广很困难,主要是由于实验周期长、管理成本高的原因,为此我们得先尽量将其通俗化,这都得付出巨大的劳动。
笔 者:那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您怎么去处理它呢?是把它先放在一边,先干点别的事情?
林少宫:光把它放在一边是不行的。当然有时你必须放在一边,走不动了,你怎么办呢?你就要分析,原因在什么地方,为什么我做不下去了,难在什么地方?可是你必须经过一定的分析,知道之所以失败的原因在什么地方,没有通过的困难之点在什么地方,或者因为我某些方面不了解,我去另外学一些东西,就有助于了解这个困难的地方,或者有助于发现新的想法。那么过了一段时间我有可能想到,原来通不过了,现在可以通过了。
笔 者:您下一个奋斗目标是什么?
林少宫:在计划之中,还没成型,有好几个奋斗目标。如统计学科如何成为信息时代的一门基础课,建立金融统计实验室,有效地模拟金融风险的防范,等等。要实现跨越式发展,必须注意理论联系实际,基础与应用相结合,用研究带动教学的创新,而且其关键在于办学管理模式的变革。
起身离开林老家的时候,已是晚上11点,他的家简单得近乎简陋。几件家具是50年代初结婚时置办的,客厅的一禺,是两张单人课桌,一台14寸的七十年代的电视机,成为唯一的现代化摆设。每个房间的四壁都是书柜,书籍内容上到天文下至地理,纵贯古今。本来,林老有资格在学校高层建筑住宅楼里分到住房,但夫人吴驯叔说:“多年来他已习惯了,还是不挪动的好!”而林老则颇有风趣地说:“这样挺好的,比起我们当初来说已经好了一百倍。”
林老平日就是一身便装,吃东西从不忌口,酷爱运动,专长打网球,有时一打就一两小时,浑然不觉疲惫,与许多同龄人比起来,他真觉有一股不老的活力。
夫人笑称他“很懂生活”,而林老则十分认真:“活力是创新之源。”
朱松青于喻家山
2001 年6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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